延祐七年正月二十一日,元仁宗病逝隆福宫,兴圣太后答己第一时间召铁木迭儿密室密议,定下把持中枢、贬尽儒臣、禁锢新君的全盘谋划。太子硕德八剌身着粗麻孝服长跪先帝灵前,耳旁犹回荡父皇临终苦劝,抬眼望去,中书省权相、兴圣宫外戚、草原勋贵已然连成铜墙铁壁,满朝文武半数依附奸党,江南流民遍野、府库空虚、吏治糜烂,偌大元廷尽数落入太后与铁木迭儿掌控。漫天风雪封锁大都皇城,延祐汉化新政尽数冰封,十九岁的新储君,只能压下满腔悲愤,收敛一身锐气,静待至治元年改元登基,暗中筹谋清算奸邪、重振汉法。
延祐七年正月下旬,大都隆福宫先帝灵堂昼夜白幡垂落,寒风穿殿而过,吹得素帛纸钱簌簌乱响,满殿烛火摇曳不定,映得灵前百官面色各异。
分作两班,右列为首便是铁木迭儿,一身紫纹一品丧服,面上挂着一层敷衍哀容,眼底却藏不住大权在握的得意。他身后紧跟一众心腹:左丞相阿散、平章政事黑驴、哈散,全是他一手提拔的色目、蒙古勋贵,人人腰悬金玉符牌,站姿倨傲,目光扫过左侧儒臣队列时,尽是轻蔑狠厉。
左侧文官队列瑟缩一团,张养浩、元明善、王约等仁宗朝老儒臣垂首而立,麻衣单薄,连日忧心忡忡,眼底布满红血丝,无人敢高声哭祭,只敢低声饮泣。只因短短数日,铁木迭儿已借大行皇帝丧期,连下数道中书札付,将三名当年弹劾自己的监察御史罗织贪赃罪名,即刻流放云南蛮荒之地,朝堂之上再无敢直言之人。
灵堂正中,硕德八剌双膝跪在冰凉青石祭台之前,麻布孝衣磨得脖颈发红,双手捧着先帝灵位,脊背挺得笔直,唯有肩头微微颤抖。他方才听闻内侍密报,昨日兴圣宫太后颁下内懿旨,凡中书省奏报,无需东宫过目,由铁木迭儿直接送入兴圣宫裁决,等于将储君理政之权全然架空。
一阵环佩轻响,兴圣太后答己由数十名锦衣宫女簇拥,缓步走入灵堂。她一身素白绫罗丧袍,却依旧头戴缀满东珠的抹额,金饰丝毫未减,行走间步履安稳,不见半分丧子之痛,扫过灵堂百官,目光最终落在跪伏在地的硕德八剌身上。
一众文武立刻齐齐叩首,山呼太后千岁。
答己缓步走到灵前,草草对着仁宗牌位躬身一拜,随即侧身立于主位侧首,淡淡开口,声线不高,却压过满堂呜咽:“大行皇帝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孙硕德八剌乃先帝嫡储,理当承继大统。哀家已令中书铁木迭儿统筹登基一应礼制,改元之事,待丧期过后,即刻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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