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记录着铁木迭儿收受地方官吏百万贯贿赂、侵占大都近郊万亩官田、纵容子侄在江南盘剥百姓、私调宿卫兵马结交勋贵等数十条重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元明善、王约、张养浩三人悄然入宫,垂手立于殿内,神色肃穆。
王约率先开口:“殿下,如今奸相罪证已然齐备,明年登基,名分既定,可否寻机立刻发难,拿下铁木迭儿一党?”
硕德八剌放下卷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不可操之过急。皇祖母根基深厚,手握后宫势力,草原勋贵大半依附铁木迭儿,若是登基之初骤然清算,勋贵诸王恐会心生异动,京中禁军半数由奸党心腹统领,极易引发大都内乱,百姓再遭兵祸。”
元明善蹙眉:“那殿下打算何时动手?任由他们再横行数年,国库、民生只会愈发破败。”
“分两步走。”硕德八剌目光锐利,条理清晰,“至治元年登基大典,孤下诏加封铁木迭儿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给予无上尊荣,彻底麻痹他与太后,让他们以为孤终身不会清算;与此同时,暗中拉拢中立宗室、忠诚宿卫将领,悄悄收拢京中部分兵权,遣心腹廉访使南下安抚江南流民,缓减各地苛捐,收拢民心。待到时机成熟,外戚勋贵内部生出间隙,再雷霆出手,一举铲除整个外戚奸党集团,永绝后患。”
张养浩躬身叹道:“殿下隐忍筹谋,步步为营,大行皇帝泉下有知,定能宽慰。只是这数年之中,殿下需日日与奸邪虚与委蛇,忍常人所不能忍,何其煎熬。”
硕德八剌抬眼望向窗外初升的残月,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决绝:“父皇毕生推行汉化,以求大元长治久安,壮志未酬病逝深宫,这复兴社稷、肃清奸佞的担子,孤必须担下。一时隐忍屈辱,若能换天下安定、新政重兴,纵使常年身处刀丛,亦在所不辞。”
几人又细细敲定至治元年登基前后的所有应对之策:朝堂之上凡奸党提议一律附和,暗中派遣可靠廉访使前往江南安抚流民、记录官吏苛政罪证,联络远在漠北、与铁木迭儿素有嫌隙的宗室亲王作为外援,密令宫中亲信持续监视兴圣宫与中书往来动静,不漏一丝线索。
数日后,中书省颁下文书,昭告天下:延祐七年岁终,次年改元至治,正月十九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消息传遍大都,城中百姓反应两极。依附权相、勋贵、色目商贾欢天喜地,以为往后苛税、盘剥无人管束;江南流民、底层汉人儒生暗自垂愁,皆传言新君懦弱,延祐年间仅有的仁政将要尽数荒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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