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德八剌放下灵位,伏身叩首,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
铁木迭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高声应和:“太后圣明!臣已督造登基御座、修订朝仪,京中禁军、宿卫尽数调拨妥当,确保新君登基大典安稳无虞。只是近年江南流民四起,各地府库亏空,臣以为登基之后,当暂缓先帝重用汉儒之策,重循蒙古旧制,优待勋贵,方能稳固江山。”
这话分明是当着百官,公然要彻底废除延祐汉化新政,一众儒臣身子齐齐一僵,张养浩攥紧手中朝笏,指节泛白,却不敢抬头辩驳。
硕德八剌垂着眉眼,长伏在地,不与铁木迭儿争执半句,只轻声回道:“右相为国操劳,思虑周全,一切政务,尽可与皇祖母商议处置,孙儿初掌家国,阅历浅薄,不敢妄断国事。”
答己见少年储君这般顺从退让,心中戒备稍减,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声安抚:“皇孙懂事,不必事事忧心。朝中繁杂俗务自有铁木迭儿与一众老臣分担,你只需静心守孝,待大典之日,安稳受百官朝拜便可。”
说罢,太后不再多留,转身便带着宫人离去,根本不愿多陪先帝灵堂守丧。
太后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灵堂内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一道缝隙。百官缓缓起身,铁木迭儿转头看向硕德八剌,假意上前搀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晦的胁迫:“殿下年少,不识朝堂凶险,往后切勿轻信汉儒空谈,免得失了太后欢心,误了自身前程。”
硕德八剌顺势起身,面上依旧温和隐忍,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冽,转瞬掩藏无踪,淡淡回道:“丞相辅佐两朝,老成持重,孤自当多听教诲。”
铁木迭儿见他一味退让,只当这少年储君懦弱无能,心中再无半分忌惮,得意一笑,转身带着心腹勋贵聚拢在廊下,低声商议起朝堂人事清洗,句句都在盘算如何铲除仁宗旧臣。
硕德八剌目送奸相一行人走远,方才缓缓转头,看向缩在文官队列末尾的张养浩,轻轻递去一道隐晦目光。张养浩心领神会,趁着百官散乱,悄悄绕到殿侧僻静偏室等候。
片刻后,硕德八剌借口更衣,独自走入偏室,关上木门,隔绝外界耳目。殿内只燃一盏孤灯,光影昏暗,少年太子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抬手抹去泪水,双拳死死攥紧。
张养浩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哽咽:“殿下,如今奸党当道,太后偏袒外戚,我等儒臣皆遭打压,延祐复科、轻徭减赋诸策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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