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忘了——
忘了自己还有另一半。
"我出不去,"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我是影。影不能见光。见了光,就化了。"
"不,"何苗苗说,"你只有一半是影。另一半是人。我爹说的。奶奶也是,奶奶只有一半是影,另一半是人。人的那一半,可以出去。影的那一半,留在洞里,陪小朋友,陪姐姐,陪——"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陪家,"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影的那一半,变成家。"
吕佳丽看着自己的手。红的,但红的下面,有白的痕迹。像一层薄膜,像一层茧,像——
像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衬衣,正在慢慢晾干。
"怎么分?"她问。
何苗苗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相机。吕佳丽的相机,三年前她带进洞的那台,镜头盖没摘,电池没电,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拍照,"何苗苗说,"闪光灯亮的时候,影的那一半,会被照进照片里。人的那一半,留下来。走出去。见太阳。"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但照片里的影,"她说,"会疼。闪光灯疼,像针扎,像火烧,像——"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她们被送进洞的时候,那么疼。"
吕佳丽接过相机。旧的,重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她按下开关,没有反应。电池没电了,三年,早就没电了。
"没有电,"她说。
"有,"何苗苗说,从兜里掏出另一样东西。电池。南孚的,新的,塑料包装还没拆,像一颗被糖纸包着的子弹。
"哪来的?"
"桂香姨留下的,"何苗苗说,"她走前,把这个塞给我,说'给吕阿姨,她用得着'。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她总是知道。"
吕佳丽想起王桂香。五十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瘪着,像三爷,像爹,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她想起王桂香的布包,去年生的,女娃,没上户口,藏在布包里八个月,说是病猫。
她想起王桂香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但那双手,在廖俊杰说"我替你送"的时候,抖了一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抖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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