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凌晨。
吕佳丽带着何阳走出村口的时候,雾又起了。
不是从谷底,是从她身后。她回头,看见槐树湾的轮廓正在慢慢溶解,十七户人家,十七扇窗,像十七幅被水洇湿的画,正在褪色,正在模糊,正在变成——
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她想起三年前,廖俊杰进洞的那个早晨。同样的雾,同样的溶解,同样的不认识。那时候她还在洞里,穿着红衣裳,说着"要漂漂亮亮去见洞神"。她不知道洞外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廖俊杰走了进来,不知道何苗苗——
何苗苗。十二岁的女孩,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她走进洞里的时候,吕佳丽正在睡觉。或者说,正在变成影。她的另一半,穿红衣裳的那一半,正在慢慢融化,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像一颗星——
像一颗星,被另一颗星照亮。
何苗苗的白衬衣就是那颗星。吕佳丽从未见过那么白的东西,比洞壁上的钟乳石还白,比影的脸还白,比——
比记忆还白。
"吕阿姨,"何苗苗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爹让我告诉你,说他在外面,很好。说奶奶死了,他要去南方,打工。说让我跟着桂香姨,但桂香姨走了,所以——"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所以我来找你,"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来接你出去。我来——"
"接我?"吕佳丽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久到声音生锈,久到词语断裂,久到"出去"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她的耳朵。
"出去,"何苗苗说,"见太阳。"
吕佳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红的,不是红衣裳的红,是影的红,是洞神的红,是——
是血干了的颜色。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走进洞里的时候,穿的是白衬衣。科考队的制服,印着"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她想起闪光灯,想起相机,想起脑瘤,想起爷爷——
爷爷不是英雄,是骗子。他救的三个孩子,是他自己送进去的。他送进去,再救出来,换名声,换前途,换我爹的命。
她想起云南的洞,白化的盲鱼,钟乳石,十一针。她想起影说的话:"你爷爷欠的债,你来还。"
她还了。三年。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她变成影的一部分,洞神的一部分,家的一部分。她忘了白衬衣,忘了相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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