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吕佳丽想起何苗苗说的话:"奶奶也是,奶奶只有一半是影,另一半是人。"
她想起齐悦的另一半。八岁进洞,被何志国救出来,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说"洞里很黑"。那半个齐悦出来了,嫁给了何志成,生了何树,病了,死了——
死了?还是,回去了?
吕佳丽想起另一个故事。何树,十三岁,借钱被拒,冒雨送饭,母亲患癌,父亲冷漠。那个母亲,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风雨交加,说"应该给孩子买个手机的"。
那个母亲,是齐悦的另一半。人的那一半。影的那一半,还在洞里,穿着红衣裳,陪着何志国,陪着洞神,陪着——
陪着家。
"齐悦,"吕佳丽对着洞口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来了。我来接你。接你的另一半。接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拼回完整的自己。"
她举起相机,对准洞口。洞已经塌了,碎石封住了入口,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像一道绿色的伤疤。但相机里,洞还在,影还在,红衣裳还在——
齐悦的另一半,还在。
她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白光在洞口炸开,像一颗小太阳。
她看见碎石在融化,野草在燃烧,洞口的焦痕在重新睁开——像三只眼睛,像无数只眼睛,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正在慢慢醒来。
她看见齐悦。八岁的,七十岁的,正在慢慢重合,变成一个人,一个影,一个——
一个完整的齐悦。
"吕佳丽?"齐悦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像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说话,"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等我的另一半,等何志成,等何树,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拼回完整的自己。"
吕佳丽走进洞里。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白大褂在闪光灯里像一团雪,相机像一团云,何阳的白衬衣像——
像两朵云,正在飘向太阳。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无数个人。廖小满,廖俊杰,何苗苗,何树,何志成,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
所有,正在慢慢完整的自己。
"我们一起,"吕佳丽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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