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他转过身。
他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裙摆擦过椅面,是赤脚踩上木板的轻响。然后是沉默。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七下心跳。
然后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三郎,臣妾去了。”
他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动静在一段极其漫长的寂静之后归于平静。
高力士的哭声停了。
鸟叫声也停了。
风停了。
整个马嵬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李隆基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像一把钝锯在一寸一寸地锯木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会儿,也可能是很长很长时间。
等他终于有力气转过身去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缝里涌进来,落在她垂落的指尖上。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他走上去,把她放下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真的。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平,盖上被子。
他做得极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精密到极点的手艺活。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等她完全冰凉。
高力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老头子跪在床尾,额头抵地,肩膀剧烈地抖动,但一声都没哭出来。所有的哭声都被他咽回去了。他知道门外还有两千多号人在等着。
“力士。”
“……老奴在。”
李隆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站起来,整了整袍子上的皱褶,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床上的那个人蜷在被子里,像睡着了。但他知道她不会再打呼噜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校场上,两千禁军肃立如林。
陈玄礼站在最前面,甲胄上沾着昨夜的雨珠,晨光下亮晶晶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站在驿馆门前的石阶上,袍角还沾着厢房地上的灰。
“贵妃杨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晨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越过了人群,越过了驿站的围墙,越过了渭河的水面。
“惑乱君心。现已伏诛。”
十六个字,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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