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盘,白绫叠得整整齐齐,在晨光里白得刺眼。老头子的嘴唇在发抖。他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李隆基从他手里接过木盘。黄绫下面压着那条白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比他这辈子拿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轻。也比任何东西都要重。
他端着木盘走回去。杨玉环背对着他,在梳妆台前弯着腰,正在脱鞋子。她把绣鞋整齐地摆在妆台下面,鞋尖朝外,像平时睡前做的那样。然后她赤脚踩在夯土地上,踮了踮脚尖。
“地上凉。”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隆基把木盘放在桌上。白绫滑出来,绸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杨玉环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房梁。
“这里没有梁。”她说。
厢房的屋顶是斜的,茅草顶,没有横梁。唯一能挂东西的地方是窗户上方那根椽子,很低,伸手就能够到。
“用椅子。”她说,“臣妾不想让别人帮忙。高力士也不行。你也不行。你把白绫挂好,椅子扶稳,然后转过身去。”
李隆基站在原地。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每一下都像在砸一扇门。
“朕——”
“三郎。”她叫他三郎。她明明知道他不是三郎,但她还是叫了。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她手心里全是汗,跟他的一样。“别怕。”
这两个字从一个即将赴死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砸在李言心上,比潼关城外的二十万具尸体还要沉。
高力士在门外哭出声来。
老头子捂着自己的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大概想起了四十三年前临淄王府里的那个少年,想起了御花园里的梨园弟子,想起了花萼相辉楼上的霓裳羽衣。
他想起了太多,多到只能变成一声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李隆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窗户前面。
他踩上去,试了试椽子。
椽子很结实,手指敲上去发出闷闷的回声。
他把白绫挂上去,两条绸带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他系了三道结。
每道都系得极慢,手指头抖得厉害,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别系太紧。”杨玉环在后面说,“紧了不好看。”
他停下来。他蹲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椅面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印子。
他把最后一道结打好,从椅子上下来,扶稳。
“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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