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远。”
杨玉环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能跑多远?”
“跑不出关中。”
她点了点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在消化自己的死亡。像在吃一碗冷掉的汤饼,味道很差,但别无选择。
“你刚才问朕是谁。”李隆基说。他的声音也开始发紧了,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不归他管,泪腺、喉头、心跳,全都在自作主张。“朕是一个读了太多书的人。读了一辈子书,到头来发现书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书上写安禄山会反,他反了。书上写潼关会破,它破了。书上写今天你必须死——”
他哽住了。
杨玉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华清池的水雾,想起她当年也是这样仰头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笑盈盈地说三郎你过来。
“书上写的是杨贵妃。”她说,“不是杨玉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冰凉,触在他滚烫的脸颊上,两个人都颤了一下。“书上写的那个人,是祸水,是倾国,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臣妾不是那个人。臣妾只是杨玉环。会打呼噜,会弹琵琶,喜欢在华清池泡澡泡到手指起皱。书上怎么写臣妾,臣妾管不了。但你——”她的手指停在他的眼角,“你知道。你知道臣妾不是。”
李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李隆基的泪。是李言的。那个在北师大图书馆翻旧纸堆的博士生,那个把安史之乱当成数据来分析的理性主义者,那个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客观中立俯瞰历史的现代人。他在哭。因为这已经不是历史了。这是活生生的人,是活生生的死,是他亲手要送走的一条命。
“臣妾不怪你。”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反过来在安慰他。“你说得对,书上的字变不了。你帮臣妾把这本书写好一点。”
她把他的手指拉过去,按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凉凉的,骨节分明。她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来,退开两步。
“可以了。”她说。声音恢复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叫高力士进来吧。”
“玉环——”
“不要让别人来。”她打断他,语气忽然硬了,“就高力士。他是臣妾信得过的,也是你信得过的。”
李隆基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高力士还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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