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排的张五郎脸上有两道泪痕,但没有擦。后面的将士们一片死寂。
然后陈玄礼单膝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
刀尖点地,齐刷刷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上的水洼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李隆基站在石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的人群。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四道红印。
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的是人群尽头那根旗杆。旗杆上挂着杨国忠的脑袋,风吹日晒了一整天,已经不成样子了。
死的人是杨国忠,是杨玉环,是封常清,是高仙芝。
很快还会有更多人。
他一个人都救不了。
但他至少可以让每一个人的死,都值一点什么。
“都起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沙哑,不再干涩,像是铁被重新淬了一遍火。
禁军将士们抬起头,看见天子站在石阶上,朝阳从他背后升起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看起来像一柄刚从烈火里夹出来的剑。
“从现在起,朕不打你们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石阶边缘,声音压下去但分量更重。
“朕不骂你们。不罚你们。不拿你们当畜生使。”
又一步。
“朕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给你们家人抚恤。”
第三步。他站到了石阶最下面,站在了泥土上,和前排的将士们平视。
“但朕要你们打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朕要你们跟着朕,一步一步打回长安。把安禄山的脑袋挂在朱雀门上。把你们自己的名字刻进大唐的功劳簿里。把今天——”
他停了一瞬。眼前闪过杨玉环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的脸。
“把今天欠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校场上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陈玄礼站起来,拔出刀,举过头顶。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凛冽的白光。
“愿随陛下!”他的吼声嘶哑,额角青筋暴起,“杀回长安!”
两千禁军跟着站起来,刀剑出鞘,声浪冲天。
“杀回长安!杀回长安!”
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远处渭河的水在风声里哗哗作响。
喊声惊起了驿站外枯树上的乌鸦,黑压压一片飞向阴沉的天空。
李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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