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驿佛堂,高力士奉旨缢杀,这是板上钉钉的史实。
他不是没想过保她——昨晚他想过,想到天亮——但他想不出任何一个保她的方案能让这支军队不哗变。
杨国忠是奸佞,杀了他,将士们还需要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必须是杨玉环。
你可以跟一支军队讲道理,讲忠义,讲大局,但你没法跟一群刚刚手刃宰相、杀红了眼的士兵讲“贵妃是无辜的”。
他们需要泄愤。
需要看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牺牲品。
需要确信天子真的悔过了。
杨玉环不死,军心就稳不住。
军心稳不住,陈玄礼第一个翻脸。
他是穿越者,先知,满脑子历史知识,能背出安禄山所有部将的名字和弱点。
但没有任何一条知识能帮他从一群哗变士兵的刀下全身而退。杨玉环的死,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写死了。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她的死不要白费。
“玉环。”
他走过去,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天子对贵妃的坐法,是一个男人坐在一个女人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沉香。
“你是来杀臣妾的。”她说。不是质问,不是控诉,是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是。”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然后马上稳住了。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摸着梳妆台上那把断了齿的木梳。
“什么时候?”
“现在。”
沉默。窗外有鸟叫,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就停了,大概是也被这院子里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口令声,粗粝的嗓子在风里飘,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杨玉环把木梳放下,转过身来看他。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嘴角的血痂还在,暗红色,像一片干透的玫瑰花瓣。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道刚解了一半的谜题。
“臣妾想问一件事。”
“问。”
“你是谁?”
李隆基的心脏猛缩了一下。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三步的距离。
“朕是李隆基。”
“你不是。”她摇头,“你不是三郎。三郎看臣妾的时候眼睛会弯,你的眼睛是直的。三郎说话之前嘴唇会先动一下,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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