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化净,巷口那层灰白被人脚一踩,立刻就塌成了泥。
同义水铺门帘半卷着,铜壶嘴里喷出的白汽一股股往外顶,刚挨到冷风,又碎成一片淡雾。
李涯站在街对面,没有进铺子。
他手里捏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热水早不冒气了。他也不喝,只隔着半条街,看着门口那块被人踩得发亮的青砖。
昨天那只空桶已经不见了。
桶没用。
可那句“先挂账,回头一块儿结”,倒像根细针,一夜都没从他脑子里退出去。
暗哨从剃头铺门帘后闪过来,压低声音。
“队长,二喜到了。”
李涯嗯了一声。
“照昨晚说的问。”
“不拿人?”
李涯这才看了他一眼。
“一个写票的小伙计,真要拎回来,嘴里吐出来的十句里有九句会是怕出来的。”
暗哨不吭声了。
李涯把碗搁到茶摊边上,声音很平。
“我要的不是他怕什么,是他平时怎么过日子。”
暗哨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一个穿灰棉袄的年轻人晃进了同义水铺,袖口沾着点面灰,脸上带着赶早当差的疲态,瞧着像站里茶房出来跑腿的。
他一进门就把两枚铜子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昨儿那壶热水记混了。俺那边还差两文。今天先补上。”
掌柜的抬眼一扫,脸上那点笑比外头的雪还硬。
“补便补,拍这么响做什么。”
二喜刚把账本翻开,年轻人又像随口抱怨似的咕哝了一句。
“这两日手头紧得很。你们这儿那种空票,要是先挂着,月底能不能一块儿结?”
二喜的手指头一下僵住了。
笔尖悬在“热水钱”三个字上,墨珠慢慢涨圆。
掌柜的眼皮一跳,立刻骂他。
“写你的。”
二喜低着头,喉结动了动。
“能……能挂是能挂。”
那年轻人笑了。
“那就成。我还怕你们这儿规矩死。”
二喜像是被这句话勾住了,声音也低了几分。
“死啥呀。冬天都这么过。门房茶炉、家属区灶房、还有鸿运来那边,常有先记上的。月底前几天一核,差不多就都补齐了。”
年轻人把手撑在柜台上,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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