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房那边就先乱了。
不是枪响。
也不是有人闯门。
是老赵拿着一本薄账,站在灶房门口,一个一个问热水钱,问得几位厨娘脸都黑了。
“你家昨儿两壶,今早一壶,记在这儿。”
“我家那壶是给太太会送的,凭啥算我们灶房?”
“门房茶炉那边还欠着呢,你倒先来问我?”
几张嘴一挤,门口那点热气都像被吵散了。
翠平刚到吴太太小客厅,针线篮还没放稳,就听见厨娘在外头抱怨。
“这还没到月底呢,门房倒像催命一样。”
另一个接话更快。
“要真算细了,茶房那边偷着提的热水算谁家?”
吴太太正在看一块深青色呢料,闻言先皱了下眉。
“又怎么了?”
厨娘掀帘子进来,一脸委屈。
“门房说同义水铺月底要并账,先把各户热水钱理清。可咱们这边茶水、洗手炉、小厨房,本来就混着用,哪分得明白。”
翠平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月底。
并账。
果然来了。
她想起余则成昨晚那句“别急着替谁补”,嘴里本来要冲出来的话硬生生压住,先哼了一声。
“水没送齐,账倒催得挺快。”
吴太太抬眼看她。
“你那边也让记了?”
“记了。”
翠平把针往布头上一别,脸上那点不耐烦倒像真被热水钱恶心着了。
“早上老赵拿张纸站门口,跟讨债似的。俺也去寻思,他这不是卖热水,是卖心烦。”
几位太太一听,顿时都来了劲。
“我那边今早手炉还凉着。”
“我家厨房发面都晚了半个时辰。”
“要记账也先把水送利索。”
“门房这两天查这个查那个,倒把自己查成爷了。”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翠平听着这阵势,心口那点紧反而往下沉了沉。
李涯要看的,大概就是这个。
谁会先跳出来护着哪笔账。
谁会急着把那几张空票抹平。
她不能提同义水铺。
也不能提二喜。
更不能问谁替谁结。
她得把这口锅重新骂回锅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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