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家,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自己——
是家。
但她还需要见太阳。不是洞外的太阳,是洞里的太阳。不是白天的太阳,是——
是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影被照进照片里,人走出来,见太阳。
"洞已经塌了,"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碎石风化成了粉末,野草枯成了灰,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两棵。你们——"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们怎么见太阳?"她问。
廖小满笑了。七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笑出一脸褶子,手里攥着一根葱。
"太阳不是在外面,"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太阳在心里。心在荔枝里。荔枝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荔枝在完整里,"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完整的自己在太阳里。太阳在爱里。爱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等你的人里,"何苗苗说,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爱在回家的人里。爱在所有被拆开又拼回的人里。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吕佳丽说,三十二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那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垂,像一条蜈蚣正在爬行,"爱在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爱在影被照进照片里的时候。爱在——"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树说,三十四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白头发像一团雪,皱纹像一道道伤疤,正在慢慢愈合,"爱在我爹不要我的时候。爱在宋静气笑的时候。爱在我冒雨送饭、菜汤拌粥的时候。爱——"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何志成说,八十三岁,红衣裳,白衬衣,正在慢慢重合,断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粉色的嫩肉变成了白色,像荔枝的果肉,像——
像所有被拆开的手,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自己,"爱在我丢了三根手指的时候。爱在何志国把自己留在洞里的时候。爱在齐悦八岁进洞、换我出洞的时候。爱——"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爱在,"齐悦说,八岁,七十岁,正在慢慢重合,眉毛中间有一颗痣,像一颗正在成熟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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