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十月初一。
何阳四十岁了,带着女儿,站在野人洞口。
洞已经塌了四十年。碎石封住了入口,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像一道绿色的伤疤。但每年十月初一,洞口会亮一下,像有人在按闪光灯,像有人在——
像有人在,见太阳。
"爹,"女儿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里面还有人吗?"
"有,"何阳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吕奶奶,有齐奶奶,有廖爷爷,有廖奶奶,有——"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有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
女儿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手里的相机。相机是旧的,重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镜头盖没摘,电池没电,但每年十月初一,它会自己亮一下,像有人在按快门,像有人在——
像有人在,拍照。
"爹,"女儿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也想进去。我想见太阳。我想——"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想,"何阳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想拼回完整的自己。"
女儿没说话。她看着洞口,看着碎石,看着野草,看着每年亮一下的闪光灯。她想起母亲,何苗苗,十二岁,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走进洞里,再也没有出来。她想起父亲,何阳,四十岁,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洞口,每年见一次太阳。
她想起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在洞里,不是在洞外。他们在闪光灯里,在太阳里,在——
在完整的自己里。
"我不进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等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拼回完整的自己。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等太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等太阳,照进洞里。"
何阳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呼吸。
"太阳已经在洞里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在影里,在光里,在完整的自己里。太阳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