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说,声音在发抖,"跟我走。我带你出去。我带你——"
"出不去了,"镜子里的人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我是影。影不能见光。见了光,就化了。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像一颗星熄灭的夜空。"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但你可以进来,"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进来,我就不化了。你进来,我就有家了。你进来,我们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就永远在一起了,"何苗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说的。叔叔进来,姐姐就不冷了。叔叔进来,所有的小朋友都不冷了。叔叔进来,洞就变成家了。"
廖俊杰看着镜子。镜子里,廖小满的脸正在变化,七岁的轮廓,三十七岁的皱纹,像有人在把两幅画叠在一起。她的眼睛还是黑的,亮的,但瞳孔里映着什么东西——
是洞。更深处的洞。洞里有洞,洞里有洞,像俄罗斯套娃,像无限循环的梦。
"俊杰,"镜子里的人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像吕佳丽,像何苗苗,像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你欠我的。三十年前,你躲在门后,看着我进去,没有哭,没有喊,没有——"
"没有救你,"廖俊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欠你的。我欠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我来还。还到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变成家,"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变成家。"
他往前一步,镜子像水一样波动,把他的脸吞进去。红衣裳在烛光里像一团火,白头发像一团雪,皱纹像一道道伤疤,正在慢慢愈合。
"叔叔!"何苗苗喊。
廖俊杰没有回头。他走进镜子里,走进烛光里,走进三十年的梦里。镜子里的人抱住他,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俊杰乖,"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不疼。"
不疼。三十年了,那截断在肉里的针尖还在,锈成了褐色,和骨头长在一起。但现在,针尖化了,锈化了,疼化了,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像一颗星——
像一颗星,重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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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苗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廖俊杰,三十九岁,红衣裳,白头发,皱纹正在变浅,嘴角正在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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