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变了。不是钟乳石,不是泥土,是——
是照片。无数张照片,贴在洞壁上,用图钉按着,边角卷曲,发黄开裂。照片里都是孩子,白的,圆的,嘴角翘着,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
廖俊杰认出了几张。最左边那张,七岁的女孩,站在洞口,笑出一脸褶子,手里攥着一根葱——廖小满,他姐姐。旁边那张,八岁的女孩,站在老人身边,眉毛中间有一颗痣——齐悦,何树的母亲。再旁边,五岁的女孩,抱着一只猫,猫的眼睛比她还亮——何苗苗,或者说,某个何苗苗。
无数张脸,无数个名字,无数个"何苗苗""廖小满""齐悦""吕佳丽"。她们不是不同的人,是同一个影,同一个洞神,同一个——
同一个家。
"叔叔,"何苗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
她指着洞壁最深处,烛光最亮的地方。那里有一面镜子,旧的,铜的,镜面斑驳,像一潭浑水。镜子里映着两个人——
廖俊杰,三十九岁,红衣裳,白头发,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还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七岁的脸,七十岁的眼睛,黑亮黑亮,像两颗星星。
"俊杰乖,"镜子里的人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廖俊杰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看不见她。影在镜子里,在烛光里,在小米粥的香气里,不在背后。
"姐,"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我来了。来接你回家。"
镜子里的人笑了。那个笑把嘴角扯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不是乳牙,是尖的,像针,像兽齿。
"家?"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家在哪里?"
"在外面,"廖俊杰说,"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有糖,有粥,有青菜肉丝。有——"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有我,"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等你的人。有爱你的人。有——"
镜子里的人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然后她伸出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从镜子里伸出来,穿过镜面,穿过烛光,穿过三十年的雾——
抓住廖俊杰的手。
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晒透的石头。但廖俊杰没有缩回去。他握紧她的手,像握紧一根正在融化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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