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因为有人替她,"廖俊杰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有人替她留在洞里。"
何苗苗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像两颗星星。
"叔叔怎么知道?"
廖俊杰没回答。他想起五三年的勘探队名单,二十三个人。队长齐卫国,副队长何志国,队员何志成、刘德贵……还有一个人,名单上没有,但日记里有——齐卫国的女儿,齐悦,八岁。
齐悦进过洞,待了三天,被何志国救出来。但救出来的不是完整的齐悦。救出来的是半个齐悦,另外半个,留在了洞里,变成了影。
三十年后,那半个齐悦,穿着红衣裳,在洞口等何苗苗。等何家的血脉。等何志成、何志国、何树的——
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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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忽然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洞口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黑漆漆的喉咙通向地底。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气味,不是腥甜,不是苦涩,是——
是粥香。小米粥,浓稠的,喷香的,和何树故事里一模一样。
"叔叔,"何苗苗说,声音在发抖,"有人在煮粥。"
廖俊杰攥紧铁盒。他知道是谁。三年前,吕佳丽进洞前,他说"我煮了你最喜欢吃的小米粥"。那是谎话,他根本不会煮粥。但洞里有人在煮,煮了三十年,等他来喝。
"苗苗,"他说,"你回去。去找桂香姨,去找村长,去找——"
"找谁?"何苗苗说,"桂香姨昨晚走了,说是去镇上,再也没回来。村长前天死了,死在井边,手里攥着两颗核桃,碎了一颗。村里现在只剩老人和孩子,都关着门,都不敢出来。"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叔叔,"她说,"只剩我了。只剩你。只剩——"
她指着洞口,黑漆漆的喉咙里,有光在闪。不是手电光,不是月光,是——
是烛光。红的,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只剩洞了,"何苗苗说,"洞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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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俊杰走进洞里的时候,何苗苗跟在后面。
他没有拦。三年前他拦过,吕佳丽还是进去了。五年前他拦过,何苗苗还是戴上了粉色发卡。有些路,不是拦就能拦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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