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子时。
廖俊杰站在洞口,穿着红衣裳。
三年前的雾是腥甜的,像腐烂的果子,像陈年的血。今年的雾是苦的,像药,像泪,像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十九岁了,指节粗大,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中指上那道疤还在,像一条细蛇,从指根爬到指尖。三年前吕佳丽问过这疤怎么来的,他说记不清了。现在他想起来了——四岁那年,姐姐进洞前夜,他偷偷摸她的红衣裳,被针扎了。那身衣裳是娘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俊杰乖,"姐姐说,把手指含进嘴里,"不疼。"
不疼。三十年了,那截断在肉里的针尖还在,锈成了褐色,和骨头长在一起。每次阴天下雨,中指就发麻,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叔叔。"
何苗苗的声音。廖俊杰回头,女孩站在三步外,十二岁了,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没有红衣裳,没有红头绳,没有粉色发卡。她手里拎着个铁盒,旧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
"桂香姨让我带的,"她说,"说你在洞里,爱吃糖。"
廖俊杰接过铁盒,打开。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和三年前他带进去的一样,和三十年前姐姐兜里揣的一样。王桂香的手艺,糖纸都包得整整齐齐,像一封封没寄出的信。
"苗苗,"他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爹呢?"
"没来,"何苗苗说,眼睛看着别处,"去年奶奶死了,爹办了丧事,走了。说是去南方,打工。让我跟着桂香姨。"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爹走前,"她说,"给了我这个。"
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红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廖俊杰的手僵住了——红布,绣着字,针脚歪歪扭扭。
但不是"廖小满",不是"何苗苗",不是"吕佳丽"。是另一个名字,他从未见过的名字——
"齐悦"。
他想起另一个故事。何树,十三岁,借钱被拒,冒雨送饭,母亲患癌,父亲冷漠。那个母亲叫齐悦,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风雨交加。那个齐悦,八岁进过洞,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说"洞里很黑"。
"你爹说,"何苗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奶奶年轻时,进过洞。和廖奶奶一样,和吕奶奶一样,和所有穿红衣裳的小朋友一样。但奶奶出来了,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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