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苗苗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子是粗布的,散发着樟脑和阳光的气味。床头有一扇窗,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黄了,正在往下掉,一片,两片,像谁在撒纸钱。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她只记得爹,记得娘,记得那个总是咳嗽的奶奶。然后是一片黑,再然后是一个梦——梦里有很多姐姐,都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她们围着她,笑,不说话,只是笑。
最大的那个姐姐,脸是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她伸出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何苗苗想躲,但躲不开。那只手碰到她的脸,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晒透的石头。
"你来了,"姐姐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我等你很久了。"
然后她就醒了。在这个陌生的床上,陌生的窗,陌生的阳光里。
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裹着棉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里面有火。何苗苗认识这种火。她娘也有,在她爹不要她们的时候,在她奶奶说"送走吧"的时候。
"醒了?"女人坐到床边,手伸过来,想摸她的脸,又缩回去,"饿不饿?粥在锅里,我去盛。"
何苗苗没说话。她看着女人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她想起梦里那只手,白的,胖的,凉的。
"阿姨,"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爹呢?"
女人的手僵住了。她看着何苗苗,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涌出来,淌进棉袄领子里,洇湿了一片。
"你爹……"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爹在找你。找了好久。你奶奶病了,你爹要照顾她,不能来。所以……所以阿姨先照顾你。"
何苗苗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棉袄,看着她的手。
"阿姨,"她又说,"你哭什么?"
女人没回答。她站起来,往门外走,脚步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何苗苗,肩膀一抽一抽。
"阿姨叫王桂香,"她说,"你叫我桂香姨就行。粥在锅里,你自己盛,还是……还是等我回来?"
何苗苗没说话。她看着女人的背影,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棉袄下摆——那里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字。
"我自己盛,"她说,"我四岁了,会盛粥。"
王桂香的肩膀猛地一抽,像被人打了一鞭子。她拉开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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