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闪电里看见李言还坐在案后,手里捏着笔,笔锋停在纸面上方半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大家!您离窗户远些——”
“力士。”李言的声音很稳,“春雷响了。”
高力士把窗户关严,转过身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崔圆的碎步,不是巡逻兵的闲步,是军靴踩在积水里的脆响,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门被一把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军士,甲胄上不停往下淌水,脚边迅速积了一小摊。
他单膝跪下的时候膝盖骨磕在青砖上,水花溅出去老远。
他手里攥着一封帛书,帛书外面裹了三层油布。
“邠州急报!陈将军亲笔!”
李言绕过案几,走到军士面前,弯腰接过那封裹了三层油布的帛书。
帛书外面是湿的,油布裹得严实,里面的帛面是干的。
他拆开油布,展开帛书。
陈玄礼的字很糙,笔画粗重,有几个字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帛上的。李言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看到某一行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高力士站在旁边,屏着呼吸。
李言看完,把帛书合上。他站在签押房正中间,春雷在头顶炸开,暴雨砸在瓦上哗哗响。他转过身,把帛书递给高力士。
“韦见明在马岭坡打了第一仗。”
高力士双手接过帛书,低头看去。陈玄礼的信写得很短,没有铺陈,没有渲染,只是一笔一笔地记。
“韦见明以左翼八百人设伏马岭坡,借窄沟地形截叛军游骑前锋。自辰至午,鏖战三个时辰。斩叛军游骑统领一员,歼敌三百余,生俘五十。余敌溃退。左翼伤一百二十人,阵亡三十七人。阵亡者姓名附后。”
高力士念出“阵亡三十七人”的时候,声音发颤。他把帛书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排名字。第一个名字是赵大壮。
“赵大壮。”高力士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马嵬驿那晚,说‘他以前只会说朕知道了’的那个。走褒斜道的时候跟张五郎蹲在溪边啃饼的那个。在校场上说‘陛下记性真好’的那个。”
“是他。”
高力士把帛书轻轻放在案上,手指在“赵大壮”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往炭炉里又夹了一块炭。火钳夹炭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但夹了好几下才把炭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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