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您也走。”
“你怎么答的。”
“臣说,陛下哪天拔营,不是你该问的。你把粮草按日子送到,陛下在哪儿,粮草就送到哪儿。陛下不在成都了,你就送到成都以北。再以北。一直送到长安。”
李言把案上一本批到一半的折子合上,推到一边。
“崔圆,这大半年你变了多少,你自己知道吗。”
崔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起了毛边的花名册,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卷,上面蹭了好几道炭灰印子。
他摸了摸那些印子,说:“臣知道。以前臣是数着日子过,现在是数着事情过。数着日子过,日子越过越少。数着事情过,事情越做越多。”
“还有呢。”
“还有,以前臣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巴郡太守是蜀中地头蛇,在巴郡当了快十年的太守,地方上根基比谁都深。天宝年间臣跟他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得想三遍。刚才臣说那番话,是当面给他侄子说的,没想第二遍。”
“怕吗。”
“不怕。臣现在管的不是成都一个府,是蜀中往前线的整条粮道。巴郡的粮草是这条粮道上的一环,不是他的私产。他要是哪天不按时送粮,臣就去巴郡找他,当着他的面问——你是送,还是不送。”
高力士正蹲在炭炉边换炭,听到这里手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崔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换炭。火钳夹着新炭放进炉膛,旧炭灰塌下去一小块,溅起几颗火星。
“高翁,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崔圆忽然问。
“老奴没有。”
高力士把火钳搁在炉边,站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手。
“老奴只是在想,崔府尹刚才说那番话,放在天宝年间,够你被贬三回了。但现在你说得理所当然。这大半年,变了的不是你一个人。大家都变了。”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言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微苦,是蜀中本地的粗茶,泡了三遍还是涩。
他放下茶碗,刚想说让崔圆回去把草料的调拨单整理好明天送来,外面忽然响了第一声雷。
不是闷雷,是炸雷。
从秦岭方向滚过来,把签押房的瓦片震得嗡嗡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霹雳在头顶炸开,暴雨接踵而至,雨点砸在瓦上像倒豆子。
高力士赶紧去关窗户,手刚碰到窗棂,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间签押房照得惨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