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人——陈玄礼站在他身后看,张五郎蹲在篝火旁边伸长了脖子,连那个络腮胡子的老卒都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半步。
信很短,一共三句话。
“勉县令薛某:朕已知卿闭城拒贼,忠勇可嘉。今朕亲率前锋抵褒谷南口,明日午时过勉县城外。卿可闭城如故,不必出迎。另,朕闻勉县仓中存粮颇丰,卿宜善守之,勿使落入贼手。待朕定蜀之后,当记卿首功。”
写完,他搁下笔,把信递给高力士。
“派两个人,举火把送到勉县城下。不要塞进门缝,不要交给任何守兵——用箭射上城头。”
高力士接过信,低头看了一遍。老头子的眼睛在篝火下微微发亮。他没有说“遵旨”,也没有说“领命”。他只说了一句:“薛县令看了这封信,今晚怕要睡不着觉了。”
“就是要他睡不着。”李言说,“他不是关了城门在观望吗?朕帮他把立场选好——从现在起,他闭城是为了拒贼。他存粮是为朕存。他不出迎是为了不给叛军暴露朕的行踪。朕把他封死了——他要是再不开门,就是抗旨。他要是开门,就是他主动站队的。选哪条路,让他自己想。”
陈玄礼站在篝火旁边,半天没说话。他大概在想,这种手段旧李言一辈子都不会用——不是不会,是不屑。旧李言只会下诏骂人,然后等着别人来认错。这个新李言不骂人,他用封你的方式把你架在火上烤。烤到你自己跳下来。
“主帅,”陈玄礼忽然说,“您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李言把秃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往自己的帐篷走。走了几步回头说:“跟安禄山学的。”
陈玄礼愣了一下:“安禄山?”
“对。安禄山造反之前给朕上了二十年的表,每一封都在表忠心。表到最后一封的时候,他已经带兵往长安来了。”
他掀开帐帘,钻了进去。陈玄礼站在篝火旁,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半天,忽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笑——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笑完了他把刀解下来,搭在肩上,大步朝营房走去,路过张五郎身边时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笔还别在耳朵上,你是打算睡觉也戴着?”
张五郎伸手一摸,果然还别着,赶紧取下来。他把秃笔端端正正搁在溪边石头上,然后抱着破旗蜷在篝火旁边,展开那沓黄麻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纸上的叉叉圈圈在火光下一跳一跳,像是活了一样。
远处,两名斥候举着火把,往东南方向的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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