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吗’——大家不问安禄山,不问杨国忠,不问太子,不问贵妃。问两个被自己赐死的将军。那不是您会问的话。”
李隆基没说话。篝火烧断了一截柴,啪地炸出一串火星。
“您是谁?”高力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审问一个窃据天子躯壳的人。
“朕是李隆基。不是那个李隆基,但也是李隆基。”
“哪一个?”
“掉进井里的。爬起来之后那个。”
高力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崔涣的信揣进怀里。他弯腰的时候,借着篝火的光,能看见他脖颈后有一道很深的横纹,像刀疤。他走到营帐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李隆基说:“您问过张五郎的哥哥叫什么。您教他写他自己的名字。”
“张三郎。他叫张三郎。”
“以前的大家从不记一个马夫儿子的名字,只记能带兵的。”
他掀开帐帘,走了。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篝火的火舌往一边倒。李隆基独自坐在篝火前,把掌心里一直攥着的那枚开元通宝翻过来。正面是开,反面是元。他把铜钱搁在膝头,借火光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他的,但这双手上每一道茧都在。不管高力士信不信,这双手现在归他用了。
远处传来巡夜哨兵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砂砾,一步一声脆响。秦岭的山影在夜色里是一道浓重的黑,从西边一直横到东边,看不见尽头。褒斜道的入口就在那片山里,明天中午就能到。进了山,他就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间。他需要这个空间来做计划——不光是军事计划,还有政治计划。太子在灵武。安禄山在长安。他必须在两个磨盘之间找到一个夹缝,然后从这个夹缝里长出一棵新的树。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他站起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帐篷很小,只够放一张行军床和一张矮案。他躺在床上,闭眼之前把接下来几天要做的几件事在心里列了一遍:进褒斜道之前再清点一次粮草;进山之后派斥候往北联络郭子仪;给安禄山写一封信——不是崔涣那种敲山震虎的信,是真正能让安禄山心里长一根刺的信。
然后他想到了杨玉环最后说的那句话。
“臣妾不怪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行军床很硬,被子有股霉味。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黑暗里。明天天不亮就要拔营,他没有太多时间。但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华清池的水雾,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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