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没有回答高力士刚才的问题。但高力士听了,嘴唇动了一下,弯下腰去,继续跟着马走。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日头偏西的时候,队伍在扶风县以北的一座破庙前停下来休整。庙是佛寺,山门塌了半边,韦陀像倒在地上的香灰里,胳膊断了一截。殿里的大雄宝殿倒是还有屋顶,但佛像的金身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泥胎。陈玄礼在庙门口安排了岗哨,然后拎着一只粗瓷碗,在井边打水。井水很深,桶放下去好一会儿才听见回响。
李隆基靠在大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块干饼慢慢地撕。撕一块塞嘴里,嚼半天才咽。不是饼硬,是嗓子肿了。
张五郎蹲在韦陀像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他在练字。昨天李隆基教了他三个字——“张五郎”。他划了半天,第一个字还是歪的,第二个字少了一横,第三个字根本不像字。他拿袖子擦了重来,擦了又擦,地皮都被他刮掉了一层。
李隆基走过去,蹲下来。
“这里少了一横。”
张五郎吓了一跳,树枝差点戳到自己眼睛。他赶紧把树枝递过来,李隆基接过,在地上写了一个端正的“张”。然后他把树枝还给张五郎,自己撕了块饼塞嘴里,嚼着饼往井边走去。
陈玄礼正在井边擦甲。卸了半边护肩,拿一块沾了水的粗布,慢慢擦甲片上的泥。每一片都擦得很仔细,指甲抠进甲片的缝隙里,把干掉的泥一块一块剔出来。他听见脚步,抬头,又低下头去。
“今晚在扶风城外扎营。明天一早进褒斜道。”
“粮草还够几天?”
“省着吃,七天。”
“七天之后呢?”
陈玄礼停下手,把湿布扔进水桶里。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靴面上。“主帅,”他说,“您今天早上的话,弟兄们服。但他们服的不是您,是那个跪下来的李隆基。”
他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眼睛。他眼眶周围是一圈暗红色的浮肿,昨晚没睡的不止李隆基一个。
“那个李隆基能撑多久,他们就服多久。撑不住了,变成以前那个李隆基了,他们立刻就散。哗变能变一次,就能变两次。”
李隆基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
“那你说,朕该怎么撑?”
“末将不知道。”陈玄礼又低下头,继续擦甲,“但有一件事末将得告诉您——昨晚太子走的时候,派人来拉过末将。”
李隆基嚼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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