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一宿没合眼。
昨天袁特派员走后李涯在走廊上甩的那句话像根毒刺似的扎在他脑仁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七点六三毫米。
毛瑟C96专用口径。
太平饭店三楼天花板上的那颗子弹。
这玩意儿不像口供可以翻,不像证人可以买,它是嵌在砖缝里头的物理铁证,除非有人扛把锤子把那面墙砸了,否则它就跟长了腿似的永远杵在那儿等着索命。
天刚擦亮他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翠平在隔壁屋里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呼噜声隔着两扇门都听得真真的。
余则成顾不上洗脸刷牙,钻进书房把那份当年南京撤退时写的武器遗失报告从暗格里翻了出来,逐字逐句地又过了一遍。
这报告是他回重庆后补写的,里头提到金陵行动期间配发的三支手枪在江边撤退时因为情况紧急,两支扔给了断后的外围特工张阿三和孙大柱,一支沉了江。
张阿三和孙大柱后来都死在了日本人手里,死无对证。
余则成盯着报告上自己的签名,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当年写这份东西的时候纯粹是为了糊弄军统的装备管理科,没想到如今成了救命稻草。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站长室门口。
吴敬中今天的脸色比昨天还难看,桌上摆着一份加急电报,电报纸边缘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反复翻了好几遍。
“则成,坐。”
余则成刚坐稳屁股,门又被推开了,李涯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袁特派员紧跟其后,今天换了身深蓝色中山装,看着精神了不少。
“人齐了,”吴敬中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袁特派员,你那边还有什么没了的尾巴赶紧收了吧,我这站里一摊子事儿等着呢。”
袁特派员陪着笑刚要开口,李涯已经抢先把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拍。
“站座,这是南京方面今天凌晨加急过来的弹道鉴定报告。”
吴敬中皱起眉头,拿起信封抽出几页纸,越看脸色越沉。
“太平饭店三楼通风管道内弹孔,口径七点六三毫米,弹头为铅芯铜被甲,与毛瑟C96型手枪完全匹配,”李涯不急不慢地背诵着报告内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余则成脸上,“当年参加金陵行动的人员名单里,习惯携带毛瑟C96手枪的人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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