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没有马上去找吕宗方。
他坐在机要室里,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上“王显忠”三个字旁边,有吕宗方指尖压出的浅浅凹痕。
齐思远走后,他把门锁上了。
他需要想。
吕宗方怎么知道白玉兰是王显忠?
两种可能。
第一种:吕宗方在军统系统内部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他通过某种渠道提前得知了王显忠的真实身份。这说明吕宗方的势力比余则成想象的大得多。
第二种:吕宗方跟地下党有联系,而地下党那边已经掌握了王显忠是汪伪内应的情报。
两种可能都让余则成心里发凉。
第一种意味着吕宗方在军统里的根扎得极深。第二种意味着吕宗方可能就是地下党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吕宗方选择用那种方式告诉他,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试探他会怎么反应。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军统大院的操场。几个新兵在练习拼刺刀。木头假人的胸口被捅了十几个洞,刺刀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木屑纷飞。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档案室。
毛人凤给的那个红皮本子发挥了作用。档案室的管理员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局长印章,二话没说就把他领到了绝密档案区。
王显忠的档案编号是A-1937-0089。
余则成坐在档案室角落的小桌子上,翻开了那份档案。
王显忠,四十二岁,浙江嘉兴人。国立中央大学政治系毕业。1935年经保荐进入侍从室,担任中将侍从副官。妻子姓陈,娘家在上海做布匹生意。有一儿一女,都在重庆读书。
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体制内中年人。
但余则成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条不太起眼的记录。
“1940年11月,王显忠因公赴昆明出差,途经贵阳时因天气原因滞留三日。”
三日。
余则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1940年11月,正好是汪伪76号在西南地区大规模发展情报网的高峰期。贵阳是从重庆前往昆明的必经之地。在那里“因天气滞留三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一次接头。
他继续翻。
后面还有一条。
“1941年3月,王显忠向总务科申请报销一批‘办公用品’,金额法币一万八千元。附批条:侍从室秘书长亲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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