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余则成准时开始换电子管。
他把三台特尔芬根接收机的后盖全部拆开,一根一根地拔管子。旧管子放在桌上排成一排,像一排被拔了牙的老人。新管子从库房领来,包在棉花纸里,他一根一根地检查针脚、测通断、再插进去。
刘波在旁边帮忙递工具。
“余哥,这些管子看着都挺好的啊,上次测过都没问题。”
“你上次测的时候室温多少?”
“呃……没注意。”
“重庆的秋天白天二十五度,晚上降到十二三度。温差大的时候,真空管的阴极发射效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到五。对常规监听没影响,但如果我们要截获的是零点五瓦以下的超低功率信号,这百分之三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刘波听得一愣一愣的。
余则成心里清楚,他说的这些是真的。但用不用换管子,换了之后效果提升有多大,这些事情只有他和齐思远能判断。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齐思远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在技术问题上冒险。只要余则成给出的理由站得住脚,齐思远就不会催。
到下午一点半,三台接收机全部换完。余则成又花了一个小时做了一次全频段校准。
总共拖了五个半小时。
够了。
下午三点,余则成在那张申请表上签了字。
齐思远拿到签字表后效率极高。下午五点,三组监听小队已经就位,分别盯住了三个嫌疑人的住所和办公区域。
但余则成知道,被动监听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等到白玉兰再次发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戴笠的耐心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他需要逼白玉兰开机。
“用假电。”余则成在机要室里对齐思远说。
齐思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假电?”
“我们模仿孤狼的发报手法,在4.731兆赫上发一条紧急撤离指令。白玉兰如果还在活动,收到这条指令后必须回电确认。他一回电,信号就暴露了。”
“4.731?”齐思远皱起眉头,“那是大戏院当天的诱饵频段。”
“也是汪伪的紧急静默联络通道。”余则成解释道,“大戏院那天,孤狼故意在4.731上布置空电台,就是因为他知道军统已经盯上了这个频段。灯下黑。现在孤狼死了,白玉兰为了安全,一定会死守这个紧急频道等待上面的撤离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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