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币一万八千元。1941年的物价,这笔钱够买一辆美制吉普。
什么办公用品值一辆吉普的钱?
余则成把档案合上,放回了原位。
他出了军统大院。
秋天的下午,重庆的街上人来人往。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冒着白烟,远处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余则成在巷子口的茶摊上找到了吕宗方。
吕宗方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竹凳上,右脚垫在凳腿缺口下面当支撑。面前的搪瓷杯子里泡着一把碎茶叶。他在看一张旧报纸,看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看。
余则成在他对面坐下。
“吕处长。”
“嗯。”吕宗方翻了一页报纸。
余则成要了一碗茶。茶端上来,他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我查了王显忠的档案。”
吕宗方没抬头。
“他1940年在贵阳滞留过三天。今年三月报销过一万八千元的办公用品。”
吕宗方翻了另一页报纸。还是没抬头。
余则成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半度。
“吕处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吕宗方终于抬了头。他看着余则成的眼睛。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从中山装的胸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哈德门。盒子已经被压扁了,里面只剩四根。他抽出一根递给余则成。
余则成接了。
吕宗方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对着抽了两口。
“则成。”吕宗方的声音很轻,轻到隔壁桌的老头绝对听不见,“你知道王显忠手里还有一份东西吗?”
“什么东西?”
“一份清单。”吕宗方吐了一口烟。烟雾散得很快,被秋风一吹就没了,“从北边来的。上面记着一批医药物资的运输路线和交接人的名字。青霉素、奎宁、绷带、手术器械。目的地是大后方的几个战地医院。”
余则成没说话。他在听。
“这批物资不是官方采购的。”吕宗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一些民间人士自己凑的。他们从各种渠道弄到了药品,打算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运输线路很长,经过好几个省。每一个交接点都有专人负责。”
他停了一下,把烟灰弹到了地上。
“王显忠手里的那份清单,记着所有交接人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余则成的手指捏紧了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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