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诊室里借着壁灯写药方熬出来的纹路。林川忽然想起她说“就因为多发了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沉默了。两次沉默,加起来不过十来息。但他从这两段沉默里拼出了一个轮廓:八年前她在北朔关隘矿洞避雨时发现了石板书,手指被剑意割破后再没敢摸后续页岩层。同年或次年,她面对过一个被类似剑意伤到的人,用了这根银针,而针下的人没撑过去。这件事被记成了她犯下的一次错误。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封印,在八年前就曾以另一种形式敲过一次门。她没开,或者说她开了之后接住的只是门缝里漏出的剑气——没有窥见门后。
如今门又要开了。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是林川,一个需要借她的针来握剑、需要从她手里的石板书残页和剑意残留拼凑出归鞘剑主旧事的人。
林川把撑在诊床边沿的左手挪开,从地上拿起斜倚的油松拐杖,撑住自己站起来。右腿的麻意比刚才更重,但他没吭声。走向她,每一步都伴着拐杖落在石砖上的闷响。
“你传回本部的物资调拨清单,预判的战场假设是在北朔以北——化骨丹火灼伤加寒毒扩散。医修开药方、写标签、做物资调配,都是在为最坏的情况提前准备。你在准备的东西,和巡查队的战备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备战用的武器是刀,你用的是药。”他的声音放得很缓。“但药只能治伤,治不了敌人。金丹修士还在追裴鸦子。两天半之内我要拿到阵盘数据重新握剑。我需要知道石板书剩下的几页写的是什么——封印的结构有没有薄弱点,剑意的运转方式有没有衰竭周期,还有归鞘剑主刻封印时有没有留下反制寄生法则的办法。”
云鹿抬头看着他。她和林川对视,眼神里毫无闪躲。那双在昏暗里看起来接近深棕的眼瞳像是两枚浸了苦茶的老铜钱——沉,涩,但纹路清晰。
“你握剑的目的是什么?”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想了想,抬头时目光没有看云鹿,而是越过她肩头落在诊室深处唯一那扇小窗上——石窗透出外头B区走廊的冷白灯光。
“我第一眼看到暗河湖底那道封印,害怕了——不是怕那个封印本身,是怕能在矿脉上刻出这种剑意的人,留下封印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碰它。这么可怕的力量都在守这个东西,那他自己得怕成什么样。”他停了停。“不是我救不救谁的问题。他不该白白刻这道封印。这跟勇气没有关系——有些事不管还剩多少人愿意做,它就是得有人做。你不做,这道封印撑了八百年就等于白撑。别人做什么我管不着——我都站在湖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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