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在后半夜渐渐静了。
林川从潭水里爬上岸时,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粗布衣裳贴在皮肉上,叫夜风一吹,冷得像是贴了一层霜。林川没急着拧衣,先回头看了一眼潭心——翎还漂在水面上,仰面躺着,那对骨翼收拢在脊背两侧,两只手交叠搁在胸口,纹丝不动,像一具浮在水面上的纸人。月光从雾隙里漏下一束,正落在翎脸上,把左眼下方那三粒朱砂痣照得分明。
“上来。”林川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潭面上传出很远。
翎动了动,翻身换了个狗刨的姿势往岸边扑腾。每划拉一下,脊背上那对膜翼便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次,溅起老大一片水花,紧接着又耷拉下去贴在背上。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几回,翎似乎终于摸到了收拢翅膀与划水的窍门,速度明显快了。等翎爬到岸边时,林川已经拧完了衣上的水,正坐在那棵斜倒在水面上的老白果树下拧靴子。
翎蹲到林川旁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翎那层裹在身上的薄薄茧膜已经湿透了,沾了水便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紧紧贴在身上,边缘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翎低头看着一片茧膜从自己小臂上剥落,神情专注得很,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林川把拧干的靴子搁在树根上晾着,起身走到翎跟前,解下自己那件还没干透的灰布短褐,披在翎肩上。短褐的肩宽比翎大了整两圈,披上去便滑到了手肘。翎扯住领口往上提了提,低头把脸埋进领子里嗅了一下——然后打了个极小的喷嚏。
不是冷的。领口上残存的草药味呛了翎的鼻子。林川这几日在杂役房熬了太多帖风寒药,衣裳纤维里吸饱了麻黄与桂枝的气味,洗都洗不掉。
“走罢,”林川道,“先寻个能生火的地方。你这副模样再吹一炷香的风,便要冻成冰坨子了。”
翎站起来跟在林川身后,赤着一双脚踩在寒潭边的碎石地上。走了几步,翎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潭水里漂着的那只旧绣鞋。月光底下,鞋尖上那朵褪了色的朱砂荷花浮在水面上,随微波一荡一荡的,像一片怎么也沉不下去的枯叶。翎望了三息,转身小跑几步跟上了林川。
寒潭在祖峰后山山脚。后山是苍云宗最荒僻的地界,灵气稀薄,地脉散乱,连最低等的药田都不设在此处。整片后山只有一片荒废多年的旧果园和几间早年矿工留下的石屋。果园里的树早就死绝了,枯枝在夜色里支棱着,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成片骨爪。石屋倒还有一间勉强能遮风——屋顶的瓦片缺了十之三四,但四面墙还在,门框上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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