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虽歪了半边,推一推尚能合上。
林川推开石屋的门,借着伪脉的感知在黑暗中摸到了墙脚堆着的几捆干柴——约莫是早年矿工留下的。林川从柴捆里抽出几根细枝架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火镰与火石。火镰是杂役房配发的寻常物件,打火石已磨得极薄了,打了七八下才溅出几粒火星,引燃了柴枝间的干苔。
火光窜起来的时候,石屋里头总算有了暖意。
翎已在门边蹲了好一会儿。翎瞧着林川打火的整个过程,金色瞳孔里的竖缝在火星溅起的每一瞬都微微收缩一下,像是头一回见到火镰打火。等火焰稳了,翎挪到火堆边上伸出双手烤火,十指张得很开,似乎在确认火的温度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川坐在火堆对面,把背上背着的包袱解下来打开。包袱里是从杂役房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的粗布衣裳、一小袋干粮、一包风寒药、一把短柄柴刀、火镰火石、一卷麻绳,还有三枚铜钱。林川把干粮掰作两半,一半递给翎。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吃完第一口之后翎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又抬头看了看林川手里的另半块。
林川便把自己那半块也递给了翎。
翎没有推让。
等翎吃完,林川开始收拾包袱里的其他物件。裴鸦子给的那张羊皮图纸叫水泡得有些模糊了,但图上画的路径和传送阵激活之法还能辨认,背面那行小字被水浸过之后反倒更清楚了些。林川借着火光重新细看那行字。
“这次别迟到了。”
落款是一个手绘的极小图案——三粒排成正三角形的朱砂痣。
林川把羊皮纸摊在膝上晾着,转头看坐在火堆对面的翎。翎正低着头摆弄自己耳后那片幽蓝翎羽——刚从水里出来时羽片上沾了不少水珠,翎用指尖一颗一颗地把水珠弹掉,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桩极精细的手艺活。弹完了水珠,翎把翎羽举到火光照得着的角度仔细端详了一遍,确认没有水渍残留了,才重新别回耳后。
翎察觉到了林川的目光,抬起头来回望,脑袋往右歪了约莫十五度。这个歪头的动作翎已经做过许多次了,每次的角度都差不太多——下巴微微收着,一双金色眼睛从下往上望过来。这不是天生的习性,是后天养成的。一个人在漫长岁月里唯一能做的表达——等待的时候,困惑的时候,不确定对方要做什么的时候——都用同一个动作来回应。
八百年着实太久了。久到翎已经忘了绝大多数人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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