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顺二年,文宗图帖睦尔揽燕铁木儿定两都之乱之功,大开文治,建奎章阁、修典册、礼遇儒臣,一时朝野竟有中兴假象。可宫闱深处心结难消,当年王忽察儿毒杀元明宗之事日夜缠扰文宗心神,夜夜梦魇见长兄披发泣血索命,龙体日渐亏虚。太师、太平王燕铁木儿独掌军政三权,钦察亲军尽归其调度,纳泰定后妃、广掠宗室女子充斥府第,朝堂百官皆仰其鼻息,御史台不敢弹劾半句;皇后卜答失里深恨明宗遗脉,早已毒杀明宗原配八不沙皇后,仅留明宗二子妥懽帖睦尔、懿璘质班,长子妥懽帖睦尔远贬静江软禁,幼子懿璘质班养于宫中。文宗原有嫡长皇子阿剌忒纳答剌,至顺二年正月夭折,仅剩次子古纳答剌,至顺三年三月方才更名燕帖古思,尚在宫中养育。宗室诸王分据漠南北,年年索赏、国库空虚,中原数路水旱频发,流民四散,文宗徒以文饰粉饰太平,内里宗室、权臣、后党三方暗流汹涌,一场动摇国本的帝位大变,已随文宗衰病悄然酝酿。
时至至顺三年八月,上都开平秋霜早落,连天寒雾裹着枯草,漫过大安阁层层玉阶。大安阁内殿檀香厚重,却压不住一室阴寒。元文宗图帖睦尔斜倚盘龙紫檀御榻,身上叠三层貂裘锦被,面色青灰,眼下乌青深重,一双眼布满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颤抖。
自开春以来,文宗寝食难安,但凡入夜,必梦元明宗和世㻋立于榻前,手指胸前毒创,泣诉兄弟相残之恨,惊醒后浑身冷汗,汤药难医。内侍捧着一碗熬煮三个时辰的人参鹿茸汤,踮脚缓步,靴底轻擦金砖不敢出声,跪伏榻前高举玉盏。
文宗微微抬眼,目光涣散,望着殿壁悬挂的奎章阁群臣画像,指尖无力摩挲榻沿鎏金缠枝纹,喉间溢出一声绵长苦笑:“朕倾数年心力,开奎章、刊经史、复礼乐,欲以文治洗刷当年弑兄污名,奈何魂魄难安,天命不佑。”
侍立身侧的奎章阁大学士赵世延一身青锦儒袍,鬓发尽白,眉头紧锁垂首躬身,语声沉郁:“陛下崇儒兴文,四海文士归心,本是盛世气象,何必困于旧日心结,损耗龙体?燕铁木儿太师手握重兵,朝堂政令尽出其手,陛下只需垂拱而治,何须日夜忧思?”
“垂拱?”文宗猛地咳喘数声,绢帕捂嘴,落下点点暗红血痕,“燕铁木儿权倾朝野,中书、枢密、御史三台尽归其党,纳前朝皇后为妻,宗室四十余女子入其私宅,诸王敢怒不敢言,朕名为天子,实则困于深宫,一举一动皆受其钳制。”
站在殿门之下,一身紫蟒一品朝服、腰悬七宝玉带的燕铁木儿闻言,眼底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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