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三十一年,冬尽春回,大都燕京的宫城之内,却无半分新春暖意。
朔方的凛冽寒风,卷着永定河未消融的残冰,呜呜掠过巍巍宫墙,拂过琉璃瓦上覆着的皑皑白霜,穿绕着大明殿、延春阁的朱梁画栋,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死寂寒凉之中。刚刚过去的腊月,大元开国世祖皇帝忽必烈驾崩于紫檀殿,一统四海、威震欧亚的旷世雄主,走完了三十五年君临中原、七十余载纵横天下的一生。
世祖龙驭上宾,是为大元立国以来最大的天崩地坼。
此时的大都,素缟满城,百官持服,街巷禁乐、市井停喧,举国沉浸在国丧的肃穆压抑之中。但这层层哀戚之下,藏着的却是整个大元王朝最凶险的暗流——储位悬空,国本无依。
世祖忽必烈晚年痛失嫡储真金太子,自此心灰意冷,终身不再立储。偌大的大元帝国,无诏定嗣、无遗命托孤,宗室诸王虎视眈眈,朝堂勋贵各怀鬼胎,漠北宗藩手握重兵,江南世族观望局势,偌大江山,如同悬于一线的危卵,只需一丝风波,便会四分五裂、兵戈再起。
此刻,延春阁偏殿坤宁宫内,烛火昏黄摇曳,映得满室素缟愈发凄清。
阔阔真太后端坐于紫檀宝座之上,一身素色绫罗丧服,珠钗尽去,鬓发规整,面容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风浪的沉凝与锐利。她是真金太子正妃,是大元名正言顺的后宫尊长,更是此刻偌大燕京皇城之中,唯一能镇住宗室、稳住朝堂、定鼎乾坤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重臣分列两班,屏息敛气,无人敢擅自出声。
左边站的是世祖遗留的中枢老臣:中书右丞相完泽、平章政事不忽木、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皆是历经数朝、身担国祚的肱骨重臣,半生追随世祖,亲历大元一统四海的盛世,亦看清了暮年朝政的腐朽疲敝。
右边立的是漠北归来的宗王勋贵、怯薛宿将,个个身披戎甲、腰悬弯刀,身上犹带着漠北草原的风霜戾气,目光灼灼,或窥探朝局,或暗揣私心,人人都盯着这悬空的帝位,心中各有盘算。
自世祖驾崩一月有余,朝野上下议论汹汹,宗室之中觊觎帝位者不在少数。
其中声势最盛者,莫过于真金太子长子、镇守漠北的晋王甘麻剌。甘麻剌常年统兵漠北,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威望素重,依中原王朝嫡长传承之制,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选。加之漠北诸多宗王、宿将鼎力支持,声势滔天,隐隐有强行登位之势。
而与他分庭抗礼的,便是阔阔真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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