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二年,丙戌,公元一千二百九十六年。
大元新朝立国甫二载,世祖忽必烈崩逝未及五秋,铁穆耳承继大统,是为成宗。经元贞元年一整年的朝堂震荡、太后阔阔真居中定策、宗王入朝臣服、兵权尽数收归中枢之后,大都城的乱象看似彻底平息,四海归心,朝野安宁。可这份安宁,从来不是肃清奸邪、革新吏治的清明盛世,而是无辨善恶、兼容浊流、和光同尘的虚假太平。
去年新帝登基,根基未稳,阔阔真太后为稳大局,不惜妥协宗室、绥靖群臣,只求朝堂无乱、诸王不叛,万事以“稳”字为先。及至元贞二年春,春暖花开,大都皇城宫柳抽新,御河水波悠然,外在气象一派雍容平和,内里的朝堂肌理,却已悄然溃烂,一场无声无息、贻害无穷的人事复用浪潮,席卷中书、尚书、台察三省百司。
究其根源,无非两点。
其一,成宗铁穆耳天性宽柔,怠于整肃,厌见刑杀,最忌朝堂纷争、百官倾轧。自少年藩邸镇守漠北之时,便性情敦厚,不喜严苛吏治,较之世祖忽必烈晚年铁血集权、重惩贪腐的雷霆手段,新帝更愿以宽仁驭下,息事宁人。
其二,阔阔真太后定策之初,便定下“保全旧臣、不兴大狱”的国策。她亲历真金太子薨逝后的朝堂分裂,又见世祖末年桑哥乱政、汉法受挫、朝野对立,深知大元朝堂派系盘根错节,若尽数清算旧罪、甄别忠奸,必致百官人人自危,中枢瘫痪,宗藩借机作乱。是以太后宁肯藏污纳垢,也不愿大开杀戒、动摇国本。
便是这一宽一稳、一柔一妥的君臣母子之策,让元贞二年的大元朝堂,彻底沦为正邪混杂、良莠不分的混沌之地。
春日辰时,大都中书省大堂庄严肃穆,朱红立柱斑驳沉厚,堂前白玉阶下,文武百官依品阶而立,绯紫青绿朝服错落,冠带整齐,鸦雀无声。微风掠过省堂飞檐,铜铃轻响,却吹不散满堂凝滞的诡异气氛。
今日是开春首次大朝考绩、铨选复用之日,由中书右丞相完泽总领其事,平章政事、六部尚书、台察御史尽数列席,核定去年以来贬黜闲置、获罪待罪的百官履历,定夺复用任免。
完泽端坐正位,年过花甲,鬓染霜白,面容温润,素来持重守旧,无赫赫之功,亦无昭昭劣迹,是世祖晚年、成宗初年公认的“稳臣”。他手中捧着厚厚一叠百官卷宗,纸页堆叠如山,皆是近两年获罪罢官、闲置在家、待勘待察的朝野官员名录。
完泽目光扫过堂下百官,声线平缓厚重,无半分凌厉,悠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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