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枯瘦浮肿的手掌,极其迟缓地微微抬起。那只曾执掌万里江山、调动百万雄兵、签署千万国策、定鼎天下格局的大手,如今皮肉松弛、青筋暴突、指节僵硬、浮肿难曲,连抬手的微末动作,都耗尽全身气力。
他气息微弱沙哑,语速极缓,一字一顿,带着暮年垂死者特有的空茫与疲惫:“免礼……起身……”
三人依言缓缓起身,垂首敛目、屏息恭立,不敢有半分异动、半分喧哗,静静等候帝王训示。
忽必烈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衰败的滞涩痛感。他闭目调息良久,方才攒起一丝气力,缓缓开口,字字沉厚,句句皆是半生功过、一世唏嘘。
“朕……践祚三十有五年矣。”
开篇一句,沧桑落尽,道尽三十五年帝王沉浮。
“昔年漠北汗位纷争,阿里不哥割据自立,诸王离心、草原分裂;中原南北对峙、列国残存,四海崩乱、天下无主。朕少年立志、半生征伐,定漠南、平叛乱、灭大理、收西夏、下临安、倾覆宋室,终结数百年分裂乱世。”
他目光远眺,似穿透殿宇、穿透时空,望见自己金戈铁马、踏遍山河的峥嵘岁月。
“大元疆域,东濒沧海、西跨葱岭、北抵穷荒、南扼百越,九州一统、万国臣服。自古帝王开疆拓土,未有盛于朕一朝者!”
话语之中,尚存一丝开国雄主的傲然底气,那是半生铁血打出来的江山底气,无人可以磨灭。
可转瞬之间,这份傲然尽数褪去,只剩无尽苍凉、悔恨、自责。
“朕初年理政,深知战乱之后万民疲敝,遂力行汉法、整肃朝纲、裁汰冗官、劝课农桑、疏通漕运、减免税赋。欲效法汉唐明君,修长治久安之策,立万世不朽之基。彼时朝政清明、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四方安定,盛世之象,历历在目。”
“可朕老矣……心倦矣……”
一声轻叹,满是无力。
“自真金先朕而去,朕心已死,再无进取之志。晚年昏聩、识人不明、纵情懈怠、疏于朝政,误用桑哥奸佞,大开天下理算,苛税酷役遍于州县,贪官污吏鱼肉万民,耗尽天下财货、激起四海民怨。”
“自此,朝政日坏、吏治日腐、民心日散。江南连年大水、滇蕃屡起叛乱、西北海都笃哇岁岁寇边、边烽不息、将士疲于奔命。及至去年,漠南诸王公然逼宫、索地索粮、藩势凌君、皇权扫地。”
“朕毕生心血铸就的至元盛世,三十五年基业,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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