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二十八年冬,惊天大案尘埃落定。权相桑哥伏诛,党羽尽数清算,朝野拍手称快,天下皆以为元廷将拨乱反正、重整朝纲,复用儒臣、重拾汉法,挽大夏于将倾。
殊不知,桑哥之死,仅除一贪臣,未改百年积弊。大元溃烂之根,不在一臣之奸,而在蒙汉对峙之祖制、君臣倦怠之人心、宗藩勋贵之积势。
忽必烈暮年心志颓丧,经桑哥乱政、北疆屡叛、真金太子旧臣接连凋零数重打击,已然厌弃汉臣、疏离汉化。在帝王眼中,汉法繁文缛节、束缚君权,儒臣清流好论是非、动辄谏阻君意,反倒不如蒙古旧制粗简直接、勋贵亲臣听话顺服。
至元二十九年,春去秋来,岁稔年荒交替,朝堂局势彻底逆转。昔日真金太子所培植、支撑大元汉化国策数十年的汉法派文臣集团,遭遇立国以来最彻底、最残酷的一次清洗。
不是血腥屠戮,却是罢黜、贬谪、外放、闲置、夺职、禁言的全方位封杀。
中书台省、翰林院、国子监、六部汉官,清流儒臣一扫而空,朝野汉风骤然断绝。世祖一朝持续三十余年的主动汉化国策,自此首次全面停滞、彻底冻结。
汉法凋零,则王道不存;王道不存,民心无依;民心无依,则国运无根。大元失去了唯一可以长治久安、融合九州、消解蒙汉隔阂的治国根基,从此只剩蒙古勋贵专政、苛法杂税驭民、武力压制天下,百年亡国之祸,自此牢牢定局。
时至至元二十九年仲春,大都皇城褪去冬日寒寂,宫墙柳色新绿,御苑桃李初开,春风拂过九重宫阙,看似岁岁太平、春光依旧,唯独大内深宫、中书朝堂,寒意彻骨、肃杀沉沉。
自桑哥伏诛后,朝堂一度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桑哥色目党羽虽被尽数诛杀、流放、罢黜,朝堂空出大量要职,天下百姓、地方官吏、朝野儒臣皆翘首以盼,期待世祖复用旧臣、重启儒治、轻徭薄赋、修整法度,重现至元早年清明吏治。
天下人心,尚存最后一丝对大元盛世的期许。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除恶肃清的终局,并非扶正清流、重兴汉法,而是勋贵反扑、尽贬儒臣、终结汉化。
大都,中书省政事堂。
连日来,朝堂气氛诡异沉闷,与往日截然不同。
昔日堂内汉蒙臣僚分坐议事、论道治国、修订典章、商议民生的景象不复存在。偌大的政事堂,数十座案台大半空置,落满薄尘,书卷典籍散乱堆叠,无人整理、无人翻阅。
残存的数位汉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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