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句话。
她把那衣物铺在案上,指尖沾了血,一笔一划,写下去。
血珠不够,就再划一道,指尖很快就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疼,只有那点殷红,一笔一笔,洇进粗布的纹理里,力道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几乎要划破布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拿了这件衣物。
帐子里能用的布不少,寻常的绢帛、布巾,随手都能扯来一块,可她的手,鬼使神差地,就落在了这件还带着薛万彻气息的内衬上。
帐外的更漏又走了一轮,她还伏在案前,一笔一笔,写得极慢,极稳,倒不像方才那样崩溃失态,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平静。
“孩儿不孝,不能亲自送皇爷爷一程……”
李丽质的手停在这一句上,指尖的血已经凝了大半,划出的字迹深浅不一。
盯着那件白色内衬看了许久,帐外的更漏又走了一轮,天边隐约有了些微光,她这才低下头,继续往下写。
“唯愿以西域万里疆土,换皇爷爷一日康健,孙儿在外,不能承欢膝下,便替大唐,把这西边的路,一寸一寸踏平,皇爷爷若泉下……”
写到这里,她自己先顿住了,笔尖悬在半空,一滴血珠落下去,在泉下两个字底下洇开一团,晕开的血迹像一朵凋败的花。
不对。
皇爷爷好端端的,怎么能写这种话,这是在咒他。
深吸一口气,用指甲把那两个字狠狠刮掉,粗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改了一句:“皇爷爷若安好,孙儿必当亲自请罪,跪足三日,绝无二话。”
写完最后一笔,把笔一放,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力气,此刻都用在了这几行字上。
信写完,把那片染血的粗布仔细叠好,边角对得整整齐齐,唤了亲兵进来。
“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到父皇手上。”
声音已经听不出方才的崩溃,平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亲兵接过信,见那上头斑斑血迹,脸色骤然一变,还想说什么,被李丽质一个眼神制止,什么都没敢问,转身出帐,翻身上马,很快没了踪影,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戈壁尽头。
李丽质独自坐在案前,望着那盏烧了一夜的烛火,眼神空茫了片刻,随即缓缓握紧了拳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帐外传来将士们起身活动的声音,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