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客。
她想起这些日子,每一封写给长安的信,末尾都要加一句儿孙不孝,未能承欢膝下,那时候只当是句客套话,随手写下,从没细想过分量。
如今,怕是连这一句,都要成真了。
案前的烛火晃了一下,肩膀终于抖了起来。
起先是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把脉如游丝那四个字洇开。
渐渐地,压不住了,一声接一声的哭,闷在帐子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攥着信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把这些日子憋着的所有委屈、所有力不从心,一次哭个干净,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闷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这半年,她扛着这支队伍走过了多少险境,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摔断过手指也只是咬牙包扎了继续行军,此刻却像是把这半年攒下的所有眼泪,一并还了回来。
案上那盏平安符被她哭泣时的动作带得滚落到地上,她也没察觉,没有伸手去捡。
帐外,薛万彻和执失思力隔着一层帐布,谁也没进去,谁也没离开,就那么站着,听着里头压抑的哭声,谁都没说话,两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帐布上,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帐外的更漏走了两轮,她才渐渐止住,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案边,久久没有动弹。
烛火烧短了一大截,帐子里的光,也跟着暗了几分。
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像核桃,目光落在案角那把用来削信笺的小刀上,盯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木纹。
写信。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寻常的信,来得及吗,就算八百里加急,快马来回也要月余光景,等信送到长安,谁知道那时候,人还在不在,这一个月的空等,比刀子扎在心口还难熬。
得让皇爷爷知道,她这个当孙女的,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
得让他知道,这份不孝,是天大的不孝,可她认,她认这份罪。
李丽质伸手,拿起刀。
刀刃很快,没犹豫,往指尖一划。
血珠渗出来,随手扯过一旁的衣物,是薛万彻前几日换下来的白色内衬打底衣,还没来得及送去浆洗,上面还带着一点风沙的味道。
寻常的信纸,此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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