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岛的风,终于不再带那股凌驾苍生的凛冽寒意。
云海翻涌半生,煞气盘踞百年,今日却温顺得像寻常人间晚风,轻轻拂过巍峨庄严的弈天殿,吹落玉石赌台上散落的纸牌骰粒,也吹散了压在两代人心头整整三十年的阴霾。
殿中静极。
刚解开半生死结的一对兄弟,白发相对,眉眼间尽是劫后余生的怅然与酸涩。
夜郎七眼眶通红,掌心死死攥着兄长微凉的手腕,骨肉相连的温度迟了三十年才重新贴合。三十年囚禁深渊,三十年爱恨纠缠,三十年天涯陌路,一朝冰释,可其中蹉跎的岁月、受过的苦楚、错过的朝夕,终究再也换不回来。
花痴开立在殿中侧位,身形微晃。
四轮惊天赌局,连战弈天八子,再与夜郎八博弈天道人道,耗尽了他一身熬煞,掏空了他数年苦修的千算心力。他面色苍白,唇色失血,额角的细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悄无声息。
可他的眼神极亮。
不是胜者睥睨天下的骄狂,是拨开迷雾、勘破虚妄、尘埃落定后的通透澄明。
方才一战,他赢的从不是一场赌局,而是自己的道。
赢了人心,赢了情义,赢了被天道碾压、被规则裹挟、被宿命摆弄的半生江湖。
夜郎八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轻缓温柔,再无半分弈天主的霸道凌厉。
从前的他,抬手可定江湖风云,落子能改世人命运,眼底是万古不变的冷漠孤高,心中是无情无念的天道准则。可此刻,卸下了百年道统枷锁,褪去了半生伪装的冷酷皮囊,他不过是一个垂暮沧桑、满心遗憾的寻常老人。
一个亏欠弟弟半生、亏欠知己一条命、亏欠江湖一场公道的可怜人。
他抬眼望向殿外漫天流云,目光悠远,像是透过层层云海,望见了三十年前的旧时光。
那时他兄弟年少,意气风发,赌术初成,心怀坦荡;那时花千手纵横江湖,一身傲骨,一身仁义,不附强权,不逐虚名;那时的弈天会,尚存有几分初心,不是如今这般操控万物、视众生为棋子的冰冷修罗场。
“三十年大梦,今日终醒。”
夜郎八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虚弱,带着油尽灯枯的疲惫。
他修无情天道半生,以执念养煞,以心机炼心,一辈子逆人情、逆世俗、逆本心,看似修为深不可测,实则早已内耗千疮百孔。方才赌局倾尽毕生底蕴,道心崩塌,执念尽碎,一身根基已然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