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照片,"何阳说,"像记忆。像——"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像梦,"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永远醒不来的梦。"
人没有动。她的手还伸着,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一面旗子,像一片云,像——
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鸟,正在等待风。
"洞塌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但家没塌。影散了,但人没散。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合在一起,变成完整的自己。我们出来了,我们来见太阳,我们来——"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们来,"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来接所有还在等的人。接你,接你的女儿,接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拼回——"
"拼回完整的自己?"
"不,"人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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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阳的女儿叫何光。光明的光,太阳的光,见太阳的光。
她今年十五岁,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村口,看着父亲的老屋。她每年十月初一跟父亲回来,住一夜,拍一张照片,然后离开。但今年父亲没离开,父亲在暗房里待了十七个小时,父亲——
父亲从暗房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白的,圆的,嘴角翘着,眉毛中间有一颗痣。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太阳里,笑出一脸褶子。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和奶奶一模一样。
但奶奶进洞的时候十二岁,这个人看起来——
看起来十二岁。永远的十二岁。像照片里的影像,像闪光灯定格的瞬间,像——
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永远不会腐烂。
"光儿,"何阳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这是家,"人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来接你回家。"
何光没有动。她看着这个人,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眉毛中间的痣。她想起奶奶,何苗苗,从未见过,只在照片里,只在故事里,只在父亲每年十月初一的沉默里。
她想起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所有被分成两半的人,所有正在拼回完整的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回家了。洞是家,影是家,闪光灯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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