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蓝裤子上没有泥渍,白球鞋上没有——
没有洞。
水槽里的相纸完全显影了。何阳用夹子夹起来,对着红灯看。影像在红光里浮动,像一条正在呼吸的鱼。他翻到背面,看见那行字,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何阳,我出来了。我来见太阳。我来——
来接你回家。"
落款不是名字,是一个符号。圆的,像太阳,像洞,像——
像一颗荔枝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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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阳走出暗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住在槐树湾的老屋里,土坯房,门口的玉米和辣椒早就枯了,只剩秸秆戳在地上,像一排排断了的骨头。他每年十月初一回来,住一夜,拍一张照片,然后离开,去镇上,去县里,去所有有太阳的地方。
但今年他没离开。照片里的人让他留下了,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像——
像一颗荔枝的核,种进土里,等着发芽。
他把相纸晾在窗台上,让太阳晒。太阳是白的,刺眼的,像闪光灯,像洞神睁开的眼睛。相纸在太阳下慢慢变黄,变脆,像一片正在死去的叶子。
但影像没有褪色。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像——
像要从纸里走出来。
何阳坐在门槛上,看着相纸,看着太阳,看着远处的山。山很大,雾很浓,但他知道洞在里面,在某个地方,母亲在里面,吕佳丽在里面,所有被送进洞的人都在里面。
他们不是在等。他们在拼。拼回完整的自己。影的那一半,人的那一半,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合在一起,变成——
变成一颗荔枝。甜的,圆的,完整的。
"何阳。"
声音从身后传来。何阳没有回头。他以为是风,是鸟,是玉米秸秆折断的声音。但声音又响了,更清晰,更完整,像——
像一颗荔枝从树上掉下来,扑的一声,落在泥土里。
"何阳,"声音说,"我出来了。我来见太阳。我来——"
何阳猛地回头。
门槛上站着一个人。白的,圆的,嘴角翘着,眉毛中间有一颗痣。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站在太阳里,笑出一脸褶子。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和何苗苗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何苗苗进洞的时候十二岁,这个人看起来——
看起来十二岁。永远的十二岁。像照片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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