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像闪光灯定格的瞬间,像——
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永远不会腐烂。
"妈?"何阳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人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是她的另一半。影的那一半。人的那一半出来了,影的那一半留在洞里。但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两半合在一起,变成——"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变成完整的自己,"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出来了。我来见太阳。我来接你回家。"
何阳的手在抖。他看着这个人,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眉毛中间的痣。他想起母亲,何苗苗,十二岁,白衬衣,蓝裤子,白球鞋,走进洞里,再也没有出来。
他想起父亲,何树,三十四岁,红衣裳,走进洞里,去找女儿,去找爹,去找家。他想起爷爷,何志成,八十三岁,红衣裳,回洞,安息。他想起太奶奶,齐悦,八岁进洞,一半出来,一半留下,人的那一半病了,死了,影的那一半——
影的那一半,现在站在他面前。
"你到底是谁?"他问。
人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不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但不是在笑,也不是在哭——
是在呼吸。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完整的呼吸。
"我是所有被送进洞的人,"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是廖小满,我是齐悦,我是吕佳丽,我是何苗苗。我是影,也是人。我是洞神,也是太阳。我是——"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我是家,"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来接你回家。"
她伸出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何阳看着那只手,想起母亲的手,细的,瘦的,像筷子。想起吕佳丽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想起所有被送进洞的人的手,白的,黑的,红的,像——
像所有被拆开的手,终于拼回了完整的自己。
他没有握。他退后一步,门槛硌着他的脚后跟,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门。
"我不回去,"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洞已经塌了。碎石封住了入口。野草长出来了。你们——"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们出不来,"他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们只能每年闪一下,亮一下,像——"
"像什么?"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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