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
“那认啥?”
“认人。”
余则成道:“乡下亲戚不是靠一张纸认的。谁真认识你家,总说得出谁借过盐,谁家牛踩过麦,谁家孩子掉过冰窟窿。”
翠平眼睛慢慢亮了。
“俺懂了。谁来攀亲,俺问死他。”
“别问得太齐。”
余则成提醒她。
“你不是审他。你是嫌他乱认亲。”
翠平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
“这个俺会。”
第二天上午,吴太太小客厅里又聚了人。
补录表还没全交,几个太太正在抱怨总务处事多。
一个穿灰棉袍的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几页纸,像是来找书记员。
他一开口,带着冀中口音。
“哪位是余太太?”
屋里一下静了。
翠平正坐在炭盆边烤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啥?”
灰棉袍男人笑得憨厚。
“听说您也是白洋淀那边的?我早年去过王家庄,认识王老二家的闺女。瞧着您像。”
几个太太立刻看向翠平。
吴太太眉头也皱了。
窗外不远处,李涯站在廊下,看不见脸。
他没有靠近。
靠得太近,翠平先闻到的就不是乡音,是刀味。
李涯要看的也不是一句话对不对。
他要看的是旧地名砸下来时,这个女人会不会先僵肩,先找门边那个替她拿主意的人。
翠平手指在围巾边停了一下。
她想起余则成的话。
不认字。
不认章。
认人。
她忽然一拍膝盖。
“你认识王老二?”
灰棉袍男人点头。
“认识,认识。”
翠平站起来,走近两步。
“那你说,他欠俺家盐钱还了没?”
灰棉袍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盐钱?”
“咋,不记得了?”
翠平嗓门大起来。
“他媳妇坐月子,俺二舅妈拿半罐盐过去,说等秋后还。后来鬼子来了,人跑了,盐没了。你既然认识他,你替他还?”
屋里几个太太扑哧笑出声。
灰棉袍男人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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