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他自己。
这张照片是马奎偷拍的,角度是从走廊二楼的窗户往下拍的,画面里他和余则成并排走在院子里,他的嘴是张开的,正在说话。
那天他们聊的是什么?
吴敬中记得,那天他跟余则成聊的是塘沽的金条转移路线。
如果这张照片落到了别人手里,再加上马奎的供词……
吴敬中把照片放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呢?”
陆桥山拿出那张送货单残片,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边角。
“这是从法租界一家药店的火盆里抢出来的,药店叫鸿仁堂,马奎声称那是共党的联络站,残片上有‘盘尼西林’和‘法租界’的字样,还有半个签名,马奎认为是余则成的笔迹。”
吴敬中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很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
“陆桥山,”吴敬中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奎现在在哪?”
“审讯室,我的人看着。”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陆桥山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吴敬中的表情,“余主任可能涉嫌向共党转移军用物资,而且他还暗示……站长您也知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吴敬中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桌上的茶杯边沿,目光落在那张偷拍的照片上。
陆桥山站在桌前,表面上一脸忠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箭双雕。
余则成和吴敬中,一个都跑不掉。
“把余则成叫来,”吴敬中突然说。
“现在?”
“现在。”
陆桥山转身出门,嘴角的弧度在转身的一瞬间变得更深了。
他快步走向机要室,皮鞋踏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而急促。
余则成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电报,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余主任,”陆桥山推门进来,脸上挂着一种近乎于得意的微笑,“站长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余则成放下手里的电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注意到了陆桥山的表情。
那种笑,他见过,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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