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一夜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紧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是因为右手。
手背上的伤口在夜里发了炎。水泡破裂之后。裸露的真皮层直接接触了枕头上的粗布。疼得他半夜醒了两次。
天亮了。他坐在床边。把右手伸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看了看。
不好。
伤口周围开始发红。有些地方隐隐渗出了黄色的液体。感染的前兆。如果不处理。两三天之内就会化脓。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瓶烧酒。拧开盖子。深吸了一口气。把烧酒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疼。
像是有人用盐在伤口上搓。余则成的牙齿咬在了舌头上。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忍了十秒钟。等酒精的灼烧感过去。然后用干净的手帕把伤口包了起来。
出门之前。他在镜子前练了三遍。用左手拿茶杯。用左手翻文件。用左手写字。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或者自然地垂在身侧。
到了天津站。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情报科的一个副官。
“余主任。您手怎么了?”副官看到了他手背上露出的白色手帕边缘。
“昨晚倒开水。没注意。烫了一下。”余则成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副官点了点头。没再问。
上午十点。机要室的电话响了。
是穆公馆打来的。管家的声音。
“余先生。小姐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说是调音的酬劳。还有一点小礼物。”
半小时后。穆家的司机到了天津站门口。余则成出去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五十块银元。还有一个小纸盒。
余则成回到机要室。关上门。打开了纸盒。
一支药膏。白色的铝管。管身上印着德文。Bayer。拜耳。磺胺类烫伤软膏。德国进口。在天津的黑市上。一支要十块银元。
盒子底部还压着一张小纸条。穆晚秋的字迹。很秀气。
“余先生。上次帮忙调琴。辛苦了。这支药膏是我从家里找到的。听说对烫伤很有效。请务必收下。另外。有空的话。我想再请您听我弹一次拉赫玛尼诺夫。”
拉赫玛尼诺夫。
余则成把纸条看了两遍。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穆晚秋在海光寺弹的是贝多芬。不是拉赫玛尼诺夫。她在暗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懂了。
拉赫玛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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