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蓝撑着伞站在门口,看到余则成从卡车上跳下来的那一瞬间,手里的伞柄晃了一下。
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把伞往前伸了伸,替他挡住了头顶的雨。
“进来。”她说。
石头房子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一盏煤油灯放在窗台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墙角堆着几捆稻草,地上铺了一层旧报纸。
左蓝把伞收了,靠在门边。她的旗袍下摆沾满了泥水,贝雷帽上也滴着雨珠。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眼睛盯着门外的卡车。
“那些箱子里面……”
“三箱磺胺,一箱奎宁,还有一箱磺胺针剂。”余则成走进屋子里,把湿透的军帽摘下来,甩了甩上面的水,“够了吗?”
左蓝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吕宗方。吕宗方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卡车旁边抽烟,背对着他们。
“吕处长,这些药……是您的内线弄来的?”
吕宗方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他没有回头。
“不是我的内线。”
“那是谁?”
吕宗方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然后他转过身来,看了余则成一眼。
余则成正站在煤油灯旁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墙上,像一个无声的巨人。
“是他。”吕宗方说。
左蓝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余则成。余则成没有看她。他在翻自己军装上衣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方手帕。
“你脸上有水。”他走到左蓝面前,把手帕递给她。
左蓝没有接手帕。她盯着他。
“你从军统仓库里偷的?”
“提的。”余则成把手帕塞进了她的手里,“用戴局长的名义提的。光明正大。”
“你疯了。”左蓝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另一种东西,“你刚当上科长。你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
“不会败露。”
“万一呢?”
余则成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他的眼镜片上晃了一下,映出两团小小的火焰。
“万一的事情,留给万一再说。”他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告诉我,这些药怎么送出去。”
左蓝咬了一下嘴唇。她低下头,用那方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余则成的手帕上永远有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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