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成看着他。端着水杯,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怕什么?”余则成说。
“我怕死。”齐思远瞪着他,“你不怕?”
“怕。”余则成把水杯放下,“但怕也没用。这码不从数学上解。”
齐思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就别从数学上解。”余则成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面,拉开了最下面一层抽屉。
“王显忠在军统待了四年。”他一边翻找一边说,“他的差旅记录、通讯申请、出入登记、消费报销……这些东西都在总务处的归档里。戴局长给了我三天时间,也给了我调阅一切资料的权限。”
齐思远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要查一个死人的账单?现在?这个时候?”
“密码是人设计的。”余则成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空白的调阅申请表,开始填写,“人就会犯人的错误。三元套叠码再复杂,王显忠也不可能把三层密钥全背在脑子里。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解码用的母本。”
齐思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余则成把申请表填好,盖上了毛人凤给他的那枚电讯审查特权章,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齐思远追问。
“总务处。调王显忠的全部个人档案。”
“那我呢?”
余则成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算。万一能算出来呢。”
门关上了。齐思远一个人坐在满桌子的数字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密码本一页一页捡起来,重新摞好。
手还在抖。但他又开始算了。
这边余则成拿着特权章,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总务处的档案库。
总务处的人看到那枚章,态度比见了亲爹还恭敬。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文书小跑着去翻柜子,嘴里连声说“余副科长稍等,马上就好”。不到二十分钟就把王显忠过去半年的全部个人档案搬了过来。
四个纸箱。灰尘扑鼻。
余则成坐在档案室的角落里,一页一页地翻。
差旅记录。出入登记。物资领用。通讯记录。还有一叠报销单据。
报销单据是最无聊的东西。哪天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找谁签的字。但余则成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排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檐上的水串成了线,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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