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狠人。有拍桌子骂娘的,有摔东西砸碗的,有背后捅刀子的。但陈北玄跟那些都不一样。他脸上挂着笑,说话客客气气的,可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捅在最要害的地方。这种笑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让人害怕。
“……我签。”刘芳咬着牙,拿起桌上的钢笔。
陈北玄看着她签完字,把协议收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纸笔开了方子,放在桌上。
“药方。每天一剂,外敷的药材碾成粉末用黄酒调敷。七天后我来换方。你们三天之内搬走。搬不干净的东西——”他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我帮你们扔。”
陈卫国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不是因为腿疼,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他吐过唾沫的那个窝囊废哥哥,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
陈北玄没有看他,转身出了厢房。
走到回春堂门口的时候,刘芳追了出来。
“北玄!”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像是愤怒,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弟弟的事——那帮打人的混混,你能不能也——”
“那不是我弟弟。”陈北玄头也没回。
他大步走出柳荫街,消失在街口的人流里。初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刚从茶馆里喝完茶出来的闲人,而不是一个刚刚把继母一家扫地出门的“逆子”。
三天后,陈北玄再次来到回春堂。后院已经人去屋空,刘芳带着儿子搬到了城郊的筒子楼,只带走了随身衣物。堂屋里四壁空空,药柜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爷爷当年手写的药方还贴在墙上,边角已经卷曲泛黄。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药方,用指尖轻轻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他搬了把梯子,爬到门楣上,用抹布把“回春堂”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擦了一遍。“回春堂”三个字重新亮了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下午,他去找了一个人——爷爷当年的老伙计,周伯。周伯六十多岁了,从前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刘芳当家后被赶走了,一直在城郊的一间小药铺里给人抓药糊口。
周伯见了陈北玄,老泪纵横。陈北玄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他愿不愿意回来。周伯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年了”。
陈北玄把回春堂的钥匙交给周伯,留了足够的周转资金和药材库存,约好每个月通一次电报。他告诉周伯,医馆的规矩和爷爷在世时一样——穷人看病,有钱给钱,没钱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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