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找的江湖郎中。他五指微微用力,隔着石膏在骨折处按了几下,心里有了数。
“胫骨骨折,接得不好。”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关节面有错位,现在拆了重接还来得及。再拖一个月,骨头长歪了,到时候神仙来了也得瘸。”
陈卫国的脸抽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像以前那样对这个哥哥呼来喝去——但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因为陈北玄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躲躲闪闪的畏惧,也不是他以为会见到的幸灾乐祸。那是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像大夫在看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病人。
这种眼神比幸灾乐祸更让人害怕。
“能、能治好吗?”陈卫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能。”陈北玄站起来,转头对刘芳说,“我开个方子,照方抓药,外敷内服。七天之内每天换药,骨头一个月能长好,三个月能正常走路。”
刘芳眼睛亮了:“真的?北玄,那太好了——”
“不急。”陈北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先把这件事办了。”
那是一份转让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回春堂医馆的所有权归还陈北玄,刘芳一家三天内搬出后院,医馆由陈北玄全权接管。协议上盖着街道办事处的公章,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刘芳拿起协议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声音尖了起来。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陈北玄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逼仄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刘姨,这间医馆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你当时怎么拿走的,心里没数吗?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治好你儿子。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你要觉得不划算——”他把协议从刘芳手里抽回来,折好放回口袋,“我现在就走。京城到红旗大队的火车两天一趟,我赶得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陈卫国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一种被疼痛和恐惧逼出来的急切,“妈!签吧!我不想瘸!”
刘芳站在桌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怨恨、不甘、愤怒、挣扎,全都写在脸上。她想发作,想骂人,想把这个从乡下回来的继子赶出门去,想像以前那样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但她看了看床上断了腿的儿子,又看了看陈北玄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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